阅读札记:柘植義春
凉风起天末。柘植义春的反结构切片努力避免末之隽永。
「场末」景观

短篇:「场末」景观依旧如阈限空间,被经过,浮现又消失。
兒童漫畫與貸本漫畫

在作品刊載於《GARO》之前,柘植擁有近10年的出租本漫畫經驗,1954到1964年這段期間的作品,大多是為了維持生計、服膺於出版社的要求,出租本出版社甚至還會鼓勵作者描抄。可以說,這10年間柘植的創作品質並不精良,風格東拉西扯,大量借用了手塚治虫圓滾童稚的角色造型,也有描抄版面構成的情形。
這段期間,柘植義春生產了不少時代劇、懸疑劇,甚至還畫過少女漫畫。這時期的人物造型與繪畫風格還看不見鮮明的個人特色,但在議題上已逐漸出現關於「真實與虛構」的探討。譬如1957年發表的《四個犯罪》(四つの犯罪)中,一夥人聚在一起述說自己犯過的罪,卻又讓讀者無法確定真相。(link)
柘植与手冢:
例如,东京以西的池袋是常盘庄(トキワ荘)的旧址。在这里,一些年轻的漫画创作者们过着集体生活,都希望闯入这个行业并接近他们的英雄手冢治虫——他已经在50年代初从大阪搬到了东京。其中一些人,包括石森章太郎、赤冢不二夫和藤子不二雄,日后将会成为日本主流漫画和儿童娱乐产业中最畅销的创作者。结识赤冢后,柘植拜访了常盘庄。但这段缘分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柘植无法认同常盘庄要制作对孩子们“好的”漫画的理念。虽然那时柘植还没有完全形成自己的创作理念,但他很清楚,漫画的潜力比儿童娱乐更大,艺术创作必须先基于自身对“现实”的理解。 (link)
柘植的新的混合体:
这些作品的风格实验有各种来源。例如,在坚持基本的手冢风格的同时,柘植从Chic Young的《金发女郎》(Blondie, 1930)中吸收了角色站立和移动方式。(《金发女郎》自美军占领时期以来在日本很受欢迎,当时连载于由文藝春秋出版的面向成年人的幽默漫画月刊《漫画读本》。)当然,我们也可以从辰巳和松本的作品中找到上述的创作技法:对低角度的强调是松本的经典做法;而与日本的实际环境类似的场景描绘也是承袭自辰巳和松本;后来也发现,柘植对背景细节如版画似的逼真渲染,则是基于插画家六浦光雄的作品。通过结合这些不同的参考来源,柘植能够创造一种新的混合体:一种在手冢身上找不到的日常现实主义,以及一种在他的贷本剧画同行的作品中所没有的都市风尚。 (link)
柘植的创作活力:
继《鬼烟囱》之后,柘植主要为《迷宫》创作短篇故事,其中大部分内容似乎都保持了他在《四宗罪》里建立的风格。《腹语师》(腹話術師,1960年3月)以辰巳风格的人物为特色;《黑》(“クロ”,1959年7月)和《铁路》(鉄路,1959年9月)则与松本的作品有很多共同之处。那些年柘植对漫画的掌控力明显增强,但很快就被一个外部因素削弱了: 贷本市场的萎缩。随着单本数目销量的下降,出版商试图以更快的速度出版更多的书目来维持生存,有什么就出什么。尽管以日本人的标准来看,柘植从不算是多产的,但在1960一年之中,他就出版了共计1070页的23部作品。尽管他已经像个漫画奴隶,贷本漫画的收益还是很低,低到他几乎没有足够的钱养活自己,更不用说养活最终选择离开他的女友了。1962年,在这一年里没有发表任何作品的柘植试图用安眠药自杀。但谢天谢地,他活了下来。(link)
白土三平

柘植义春的作品类型

柘植义春与卡夫卡

色情主义

柘植义春与剧画
柘植义春对剧画和漫画的发展贡献巨大。柘植不仅是第一位将个人生活作为故事素材的漫画家,也首度在漫画里将人物内心冲突置于故事中心。在此之前,这些技巧仅限于文学和“私小说”(20世纪初在日本流行的一种自传体小说)。针对二战后日本日常生活西化的狂潮,柘植还运用漫画重新审视日本本土的习俗和生活方式,发现新的价值,而不是陷入一种怀旧。除此之外,通过如《螺旋式 》((ねじ式,1968年6月)这样的作品 ,他摒弃了漫画最基本的要求之一——讲故事,转而探索非理性和超现实的可能性。他的作品为读者、漫画创作者和日本漫画界重新定义了漫画这一载体。(link)
柘植义春作品
《红花》
正司的红花


水面的无名红花或许是小男孩正司的幻觉,凝固的残忍凄美比喻。
《現實客棧》

路人小孩的臉。

貧窮的筆觸不佳。

逃學少年深夜讀佛經故事。
《海邊敘景》

人物變爲章魚的背景。

恐怖的剪影。
1965年秋天,柘植與白土到千葉縣大多喜町出遊,首次的長途跋涉,讓他開始構想許多與「旅行」有關的作品。起初因為〈採新菇〉等作品不被理解,柘植有些退縮,又回到舊作修改、創作類型劇的老路上。後來他擔任水木茂的助手,回歸後的新作品,在背景描繪上更細緻也更具意境。
從1967年3月號開始,柘植在《GARO》上發表的作品,更加表現出他獨特的關注,譬如〈李先生一家〉聚焦在移民邊緣人的生活,〈海邊叙景〉則描繪男女邂逅的微妙氣氛等。這幾部作品,彷彿是為了一年半後〈螺旋式〉的現身做暖場。
或許受到水木茂的影響,柘植的作品越來越常使用剪影手法,畫面上填滿黑色的輪廓,彷彿在反映對人的恐懼,也解決他在創作時對人物造型的猶豫。(link)

右側框對話都是正臉,左側框各種無正臉。
《吉保的犯罪》

風格迥異。
《夢中散步》

必然是作者自己的春夢。
或許感受到創作的自由,柘植往後繪製的漫畫,可說都是為自己而作。他陸續在《GARO》發表〈源泉館老闆〉、〈柳屋老闆〉等怪作,沉寂了近2年之後,1972年4月他在《夜行》雜誌回歸,發表了〈夢中散步〉、〈夏天的回憶〉等作品,畫風又陡然一變,清新質樸,再度推翻先前作品予人的印象。(link)
《夏天的回憶》

淫猥犯罪心理。
《无聊的房间》
小川的房间


无聊到孤独放屁的用于逃离的讽刺花园。《无聊的房间》的这个屁画得真好,和李商隐「尚怜秦痔苦,不遣楚醪沈。」一样好。我往往就借居在这样的房间,无可逃避,放屁终日。我把它命名为「小川的房间」,我相信每个不夭折的人都在里面长大,无聊赖,痛苦,三藐三菩提。

壓迫性的裸體。灯的剪影(反物理)。

多種但同一剪影的植物,或透視錯誤的同一種植物,近小遠大,黑乎乎。
《散步的日常》

將窘迫表現得很光榮。
《鄰近的風景》

蝦畫得太差了。

反——對——
《螺旋式》
搞笑漫画
不过,这本漫画的厉害之处,在于用区区二十三页的篇幅,在日本巨大的漫画史的体量中,使其至今依然无从判断从属于何种流派,依然突兀的保持着异物感。(link)
而且,大量的眼睛的画像对主人公而言并非威胁性的存在,反而仅仅是作为“明明想要找个医生却只找得到眼科大夫”这样非常时髦的笑话而存在。说起来,你知不知道手冢治虫曾在《怎样画漫画》(1997年/光文社)中将《螺旋式》作为搞笑漫画来介绍?他认为这是无条理搞笑的一个好例子。(link)
不过“夏天真好啊 听着清爽的风铃声开车什么的”此类,都属于抖包袱技巧“吃了吐”当中的“吃”的这一部分,“手术(シリツ)”呀、“彻底的(テッテ的)”这样的幼儿语的趣味,则是符合搞笑漫画搞笑的那一部分。这种说法与《キャンタマ》(赤塚不二夫)《バカタヂ》(谷岡ヤスジ)等作品是同一类。(link)
螺旋式臂痛

战机阴影之下的臂痛驱动我们去追逐无名之物,来自XX水母,走向扳手。

空路牌。

金太郎相對。

虽然柘植义春在“月刊漫画杂志garo”不断改写自己的创作思维,所得出的作品越来越使人惊奇,但生活依然窘迫。为了糊口,他在水木茂的手下当漫画助手,却免不了被水木茂调侃自己所画的漫画,虽然不至于产生小津安二郎与今村昌平之间般龃龉,但是水木茂对他漫画的评价让他认识到水木茂眼界有限,不过碍于情面,只得压抑自己的情绪。
漫画中治疗的过程也就是OX的过程,作者曾经罹患赤面症,后来因为在异性的亲密接触中渐渐痊愈,这里可以认为是作者将自我经验投射进了作品。
(link)
我們如何看待柘植義春的挪用?若一味從道德的角度加以指責,或許會讓我們忽略了漫畫藝術表現的多重面向。漫畫並非僅只是單一畫格,也包含內容的意象與版面構成的視覺安排。柘植借用了不同的畫面組合出獨特的世界觀,其中的「揀選」,透露了〈螺旋式〉在生死之間拉扯的題旨——「攝影藝術」如同時間的屍體,而畫筆則將它復活。(link)
《源泉館老闆》

光明美妙。

夢的、劍戟片的對峙。
《柳屋老闆》

意淫的神來筆。

貓的清涼作用。
《山椒魚》
整個故事簡短露骨,早期生澀。

眼科招牌。
《沼》

慾望的變態象徵物極好。

柘植初期發表在《GARO》上的作品並不叫好,尤其是他自信滿滿的實驗作〈沼〉。這部作品發表於1966年2月號,挪用了永島慎二在《漫畫家殘酷物語》中描繪眼睛的手法,柘植直言當時因不太會畫女性,而借用了永島的女性畫法。然而〈沼〉的劇情並不被大眾接受,讀者直呼「看不懂」,緊接其後的〈吱子〉與〈採新菇〉(初茸がり)也沒有引起太多迴響,柘植因而興起了離開漫畫界的念頭,幸虧有白土三平的慧眼支持。(link)
《吱子》
密画格与典型风格不同。

拔鼻毛。
《不可思议的信》

火化炉与地狱。
《夜入侵了》

无意义的街景人物动作。

满带头发。
夜入侵了
熟悉的怪物,我往往感到这局部的地狱,在远处又显得可爱。「啊」字便是俳句的切音。


《李先生一家》

植物画得极细致。

全家福。
《鱼石》


这无戒律的单调令人心痒,《鱼石》里「我」在与 T 君无话可说之处抱孩子几乎是破戒。
《某无名作家》

自传。


拍苍蝇和化蛆。

废物漫画。

无脸人。
《卖石记》

按摩。

无用之石。
《无能之人》

恶趣味石。

写实与荒诞。

《鸟师》



《探石行》


《卖相机记》

《蒸发》

《别离》
《别离》资源



《别离》创作于1987年,距今整整30年,是柘植义春向漫画道别的封笔之作,取材于他本人24岁时的真实自杀经历,内心独白贯穿始终,于是不留死角,真实而残忍,令漫画家的自我无处遁形,完全曝光在读者面前。这样的创作就像动一次大手术,虽然彼时义春已经50岁,记忆中的血肉却十分清晰,难免要元气大伤吧。和《壁虎》《大海》相似,义春的笔调有种进入暮年的沉着,尖锐的痛苦被今日对昨日的体察包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