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札记:中观论

大乘佛法两派

大乘佛法中有兩大派:一、甚深義,即中論派;二、廣大行,即唯識派。本論是佛法中之甚深義派。

印度佛教有大乘、小乘二派。小乘中又有二派,論典方面:一 、舍利弗的阿毘曇系,所說的論都稱為阿毘曇,流行在西北印。二、迦旃延派的蜫勒系,是東南印度很盛行的一派。大乘亦有二派:一、中觀派,依龍樹菩薩 《中論》 等說。二、唯識派,依無著、世親的論而說[1]

論藏

佛法有三藏,所謂經藏、律藏、論藏。論是佛教聖典之一類,是佛弟子、阿羅漢或菩薩所造,與經不同。通常弘法者,多說經,少說論。蓋中國人之觀念,多以經為佛說,可尊可貴,其實論與經是互相顯发的。[1:1]

佛法根本以中為宗

佛法的精神、 態度、 立場,即在於中。我們了解這中的真理,中的修行。佛法根本以中為宗,去說明人生宇宙的真理,如實了解其真理就是中,差一點則不中。釋迦佛出世以來,唯有龍樹菩薩將中義發揮得最徹底。[1:2]

空与因果

要知道,空就是在因果上說,以空故因果分明;離因果就沒有空與不空。於此公案,應可了解,悟證畢竟空義,並不是無。

有人以為自己懂得空,是大修行人,不拘因果,隨意亂行,卻以解脫 、 方便之美名欺人。又有人,對於一切不如意境,受了剌激,志喪心灰,就說我什麼都看空了,以為這樣就是懂得空。這兩種都是離因果說空,不是佛法之空。本論說: 「 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 那就是依因果說空。還有,佛教中精進修行的某些人,以為除煩惱達畢竟空,是容易的,於是對於應作的事 ( 種 ) 種資糧都不去,這作也是錯誤的。所以龍樹說: 「 信戒無基,憶想取一空,是為邪空。」 [1:3]

龍樹學

到龍樹,建立精嚴綿密的觀法,批評一般聲聞學者的似而非真,確立三乘共貫的大乘法幢,顯著的與一般聲聞學者分化。所以在印度,大乘學者都尊他為大乘的鼻祖;在中國,也被尊為大乘八宗的共祖。他的作品很多,可分為二大類:一、抉擇深理的,如《中論》、《七十空性論》、《六十如理論》、《迴諍論》等。這都是以論理的觀察方式,開顯諸法的真實相。二、分別大行的,如釋《般若經》的《大智度論》、釋《華嚴經.十地品》的《十住毘婆沙論》。這都是在一切空的深理上,說明菩薩利他的廣大行。把這兩類論典綜合起來,才成為整個的龍樹學。[2]

譯者鳩摩羅什

現在所用的講本,是鳩摩羅什三藏譯的。什公七歲的時候,跟他的母親,從(現在新疆的)龜茲國出發,通過葱嶺,到北印的罽賓去學佛法。住了三年,由罽賓返國,路經(現在新疆的)疏勒,小住幾天,遇到了大乘學者莎車王子須利耶蘇摩。須利耶蘇摩,在隔房讀大乘經,什公聽到空啊、不可得啦,很是詫異,覺得這與自己所學的(有部阿毘曇)不同,於是就過去請教,與他辯論。結果,接受了他的意見,從他學習龍樹菩薩的《中論》、《十二門論》等大乘性空經論。在姚秦的時候,來我國弘化,就把性空的典籍,傳入我國。[2:1]

緣起正法

觀的所觀,是中,就是緣起正法。正確的觀慧,觀察緣起正法,而通達緣起法的真實相,所以中觀就是觀中。本論所開示的,是正觀所觀的緣起正法,這可從本論開端的八不頌看出。先說了八不,接著就稱讚佛陀的「能說是(八不)因緣(緣起)」,是「諸說中第一」;八不是緣起的真相,八不的緣起,才是佛說的緣起正法。緣起是說一切法皆依因託緣而生起、而存在,沒有一法是無因而自性有的。[2:2]

唯識空与本性空

緣起是佛法的特色,照樣的,空也是佛法的特色。但因為學者認識的淺深,就有三種不同:
一、分破空,天台家叫做析法空。就是在事事物物的觀察上,利用分析的方法,理解他假合的無體空。如一本書,一張張的分析起來,就顯出它的沒有真實自體。這分破空,能通達真相,解脫生死嗎?不能,這不是龍樹學所要發揮的。世間與小乘學者,都會談到這樣的空。這空是不徹底的,觀察分析到不可再分割的質點,他們就必然要執著為實有的,以為一切是依這實有而合成的。所以雖然說空,結果還是不空,這不空的,實際上,就是非緣起的。像有部說一切法有,色法是一微一微的,心法是一剎那一剎那的,這都是分析空所得到的結果。
二、觀空,這可以名為唯識空。就是在感情的苦樂好惡上,一切法常是隨觀念而轉的。如果是修習瑜伽的,像十一切處、不淨觀等,都能達到境隨心變的體驗。火是紅的、熱的,在瑜伽行者可以不是紅的、熱的。境隨心轉,所以境空。小乘經部的境不成實,大乘唯識的有心無境,都是從這觀空的證驗而演化成的。這雖比分破空深刻些,但還是不徹底,因為最後還是不空。境隨心轉,境固然是空的,心卻不空。龍樹學,為了適應一般根淺的眾生,有時也用上面二種空。不過這是不能悟到空理,不能得解脫的。
三、本性空,就是觀察這一切法的自性,本來是空的,既不是境空,也不是境不空而觀想為空。一切法從因緣生,緣生的只是和合的幻相,從真實的自性去觀察,是沒有絲毫實體的。沒有自成、常住、獨立的自性,叫性空,性空不是否定破壞因果,是說一切都是假名。[2:3]

中論在中國

那親近什公不久,號稱什門四哲之一的(生公說法頑石點頭的)道生法師,他是南京竺法汰的弟子,非常聰明,但他到長安不久就走了。對什公的性空學,沒有什麼深入,也並不滿意。他回到南京,並未弘揚什公的大乘學,卻融貫儒釋,糅合真常。他著名的《七珍論》,像《佛性論》、《頓悟論》,與什公學都不吻合。什公西逝兩三年,關中大亂,護持佛教的姚興也死了,什公的龍樹學沒有得到健全的發揚,特別是肇師青年早死(素患勞疾),是什公所傳大乘學的大損失。把什公所譯的經論,傳到南方來的,像慧觀、慧嚴他們,積極從事經論的翻譯;所弘的教法,也傾向覺賢的華嚴、曇無讖的涅槃。真常的經論緊接著大量的譯出來,如《涅槃經》、《金光明經》、《菩薩善戒經》、《楞伽經》等經,所以中國的性空學,起初是沒有大發展的。這主要的,中國人的思想,與印度有一重隔礙,認為一切菩薩的論典、一切大小的經典,都是一貫的,所以雖讚揚什公的譯典和性空,但喜歡把各種思想融於一爐。這樣,性空大乘與真常大乘,早就種下了合流的趨勢[2:4]


  1. 印順:《中观论选颂讲记》,印順基金會,2007年 ↩︎ ↩︎ ↩︎ ↩︎

  2. 印順:《中觀論頌講記》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