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满彻

武満徹(Tōru Takemitsu,1930–1996)是 20 世纪最重要的日本作曲家之一,也是战后日本音乐走向世界的关键人物。他早年从欧洲现代主义与先锋音乐出发,受到 Webern、Messiaen、Varèse、Cage 等人的影响,参与 1950 年代日本前卫艺术团体「実験工房」,一度热衷于磁带音乐、偶然性与新音乐技法;但在接触 John Cage 以及重新聆听日本传统音乐之后,他逐渐摆脱“东方”与“西方”的二元对立,建立起一种既现代又难以归类的个人语言。

武満徹真正独特的地方,并不在于简单地把日本传统乐器放进西方管弦乐,而在于他重新理解了声音、寂静与空间之间的关系。在他的作品中,旋律经常被拆解成零散的音型,和声更像不断变化的色彩,竖琴、钢片琴、木管与弦乐的细微音色彼此交错,大量留白使“无声”本身也成为音乐的一部分。到了成熟时期,水、雨、海洋、花园、梦等自然意象反复出现,使他的音乐逐渐从战后先锋主义转向一种具有高度个人辨识度的 soundscape。

《珊瑚岛》(環礁 / Coral Island,1962)是日本作曲家武满彻早期最重要的管弦乐作品之一,为女高音与管弦乐队而作,诗歌来自大冈信。全曲由三个“积聚”(Accumulation)段落与两首诗交替构成:木管、铜管、打击乐、弦乐等被分置于不同的声音层次中,彼此独立又逐渐叠合,使管弦乐不再承担传统伴奏功能,而成为一片不断生成、扩张又消散的声场。大冈信的诗则以身体、欲望、地平线和生命与死亡的纠缠构成另一条线索;女高音并非以传统歌唱方式讲述诗意,而是作为一种具有质感的声音材料穿过管弦乐空间。《珊瑚岛》写于武满彻深受凯奇影响、同时重新转向韦伯恩等欧洲先锋音乐的时期,因此既能听见战后现代主义的点描、音色分层与不确定性,也已经显露出后来武满彻最具个人性的声音观:把旋律、和声、噪音、寂静和空间都当成同等重要的声音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