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陶与水晶——《巴黎圣母院》审美对照原则管窥

--- Xian Cang Zai ---

粗陶与水晶——《巴黎圣母院》审美对照原则管窥

原著第九卷第四章题为《粗陶与水晶》,颇可玩味。这一组意象之出现于第四章正文如下:

一天早晨,当她醒来时,看到窗台上摆着两个插满花枝的花瓶。一只是水晶的,非常漂亮、耀眼,但有裂缝。浇进去的水全漏光了,里面的花已经枯萎。另一只是粗糙的、普通的陶质花瓶,但能保住所有水分。里面的花开得娇艳欲滴,妩媚动人。

不知道这是不是有意的,但爱斯梅拉达却摘下那束枯萎的花,把它戴在胸前一整天。

两个花瓶自然是卡西莫多摆在窗台上的,并且十分地故意。它怎能不使孤困钟楼、镇日相思的爱斯梅拉达去联想到水晶花瓶正是她魂梦所之的腓比斯?那种“非常漂亮、耀眼”也等同于卫队长艳装跃马时的俊俏的脸容所闪发的令无数怀春少女所无从抵抗的光芒。而粗陶花瓶也确乎是卡西莫多的自比,相较之于他丑陋之面容、扭曲之脊梁、畸形之双足,“粗糙”“普通”之形容已算相当客气,怕还是作者给了他“自我美化”之嫌疑了。粗陶与水晶,两件花瓶,美丑判然,正如腓比斯和卡西莫多,相貌之差恍若人兽。然而在材料与外形的背后,是水晶的“裂缝”、“浇进去的水全漏光了”和粗陶的“但能保住所有水分”。为外相所遮掩的人格,腓比斯的滥情与虚伪,卡西莫多的善良及真诚,在这两件花瓶之间恰到好处地展现了。瓶中的花枝以喻爱情,骑兵队长“水晶式”的爱已在夜里枯萎了,在与未婚妻百合花的甜蜜的卿卿我我中消解了,而敲钟人“粗陶式”的爱却吸收了瓶中的所有水分——包括在鞭刑台示众时爱斯梅拉达喂来解渴的水——在从沙莫吕手中就出那位“女囚”时怒放了,“娇艳欲滴,妩媚动人”。

可是同样“娇艳欲滴,妩媚动人”的爱斯梅拉达却独独选择了水晶瓶中那束“已经枯萎”的花,似乎是给卡西莫多表白式的行为以否定的回应,她没有放弃腓比斯业已丢弃的爱情,并且就拒绝了敲钟人饱满的爱,而一切只因为外表,“只需要外表好看就成!”于是卡西莫多停止了歌唱,唱他那首“忧伤的奇怪歌曲”——“别看面孔,姑娘,要看心灵……”

虽然“乌鸦”已经放弃了成为“天鹅”的妄想,可是自另一个角度看,卡西莫多又何尝不选择了甚至连花朵也无、遑论枯萎的花枝?我们不应该急于给以爱斯梅拉达和卡西莫多的行为做道德判断,两人对爱情不约而同又彼此相悖的坚持或正源自作者所赞美的善良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