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产党宣言》及《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文体风格之管窥
《共产党宣言》及《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文体风格之管窥
翁贝托·埃科在《埃科谈文学》中提到:
谁都不可能断言,一篇精彩的文章仅凭一己之力便具有改造世界的威力。就算集合但丁的毕生之作也无法让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在意大利登上宝座。说到这里,我不禁想到《共产党宣言》。毋庸置疑,这篇发表于一八四八年的文献对两个世纪的历史有着巨大的影响,不过我认为应该从文学特性的角度来重读它,不然至少也应该欣赏它那超凡的修辞论证结构。[1]
文学性之于理论著作的功能,一直被认为是理论家个人风采的展览,是理论本身的附加和余绪。马克思被人遗忘的最重要的身份是诗人,他早年写过诗,虽然被其他人评价不高,但其内在的诗性被完整地过渡到他的理论写作中。《共产党宣言》尽管不完全是马克思个人的作品,但其对马克思的文体风格的代表性显然不会有太多异议,那句著名的开篇:「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2]几可同雪莱《西风颂》的开篇媲美:「哦,狂暴的西风,秋之生命的呼吸!/你无形,但枯死的落叶被你横扫,/犹如鬼魅碰上了巫师,纷纷逃避」[3]埃科则把它比作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并带着对资本主义的讽刺说出了溢美之词:
这是一篇了不起的文本,灵活地在《启示录》般的语体以及讽刺手法之间游走,又有效果宏大的教条口号,还有极清楚的解释。而且,如果资本主义社会打算报复它造成的这几项麻烦,那么或许今天应该在广告学的课堂上,以宗教般的虔诚好好地分析《共产党宣言》。[4]
而我们应该看到,《共产党宣言》作为一场运动、一个党派的纲领及宣言,无论从目的还是功能来看,它都应该是述行性的文本,它简短的口号具有致命一击的力量:「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5]在令人窒息的迷人简洁之外,政治的雄辩术才是真正慑服人心的部分,文体风格在大线条中显出精细,在不断的反问和设问中,「仿佛是为了用甜言蜜语安抚它的对手似的。接着,它出其不意出手重击,打在腹腔神经丛这个要害,从而获得普罗大众的喝彩叫好。」[6]。
而毛泽东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则同样展示了修辞在理论著作中的迷人之处:发明好记易懂的比喻。「这里用得着中国的一句老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就是说,现在虽只有一点小小的力量,但是它的发展会是很快的。」[7]实际上,那篇文章的题目本身就构成比喻,这也构成我能够在今天读到它的原因:正是如此让它得以传播。文学性并不只对文学本身有效,而也是实用性的叠加,或者借文化学者尼尔·波兹曼之言:「我们的语言即媒介,我们的媒介即隐喻,我们的隐喻创造了我们的文化的内容」[8],毛泽东比马克思更是一个诗人,从诗歌结果上讲,毛泽东诗词的艺术成就是相对较高的,他却采用更加大众化的表达方式,这不能不说是适应环境的一种「隐喻」的选择,波兹曼在另一种语境下为我们指出了文体风格的意义:「我们习惯把修辞当做语言的装饰品……但对于发明修辞的人……修辞不仅仅是戏剧表现的一个机会,而且是组织证据的不可或缺的方式,因为也是交流事实的方式。」[9]
[意]翁贝·托埃科:《埃科谈文学》,翁德明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5,第23页。 ↩︎
[德]马克思、恩格斯:《共产主义宣言》,中共中央 马克思 恩格斯 列宁 斯大林 著作编译局译,人民出版社,1997,第26页。 ↩︎
[英]雪莱:《雪莱抒情诗选》,查良铮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93,第72页。 ↩︎
[意]翁贝·托埃科:《埃科谈文学》,翁德明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5,第23页。 ↩︎
[德]马克思、恩格斯:《共产主义宣言》,中共中央 马克思 恩格斯 列宁 斯大林 著作编译局译,人民出版社,1997,第63页。 ↩︎
[意]翁贝·托埃科:《埃科谈文学》,翁德明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5,第25页。 ↩︎
毛泽东:《毛泽东选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44,第99页。 ↩︎
[美]尼尔·波兹曼《娱乐至死·童年的消逝》,章艳、吴燕莛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第15页。 ↩︎
同上,第21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