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点恶墨图（局部） | 石涛

夸父

连白日都对自己产生审美疲劳的时候
飞鸟从他身体里穿过的那人
还在顽强地思念

器官纷纷从他体内逃离
学校的教学楼一下子没了
又重新长了出来
他预料之中就出现了伊
试图
咬破嘴唇的样子

北风从第一次没收他关于伊的记忆开始
就比阳光还要温柔
伊的相貌不该在去年春天就停止生长
春天下雪，冬天就万物复苏
夏天黄叶下坠一片片掷地有声
他的身体终于被这点声音
撞伤
那棵老树下
逃跑的器官将他最后的痛觉带走
白日梦比白日还白

而伊始终在梦的另一根轨道上运行
根据计算，现在是伊落入地平线的时候了
植物纷纷向夜转移
并和他无关

据说末日来临时的所有灾难
统统都被他的胃收走
化作每日早晨他手机的闹铃声

2013.11.9

春节家书

有没有
夜的电话号码
我打一通，要它叫醒所有的森林

父亲，我要你骑着一棵雪松就来接我
回去，过树木自己的节日

我的情书只有落叶
被天气给误会

我把所有都给了这个萧瑟的人间
只剩下光秃秃的自己是不是
很丑

一座锋利的城市留给我的
伤口
会有多深

你说好深好深的
一道春节礼物

父亲，我总是如此淘气地
爱上了人类

2014

南门外

半面城墙向北
在一幢新楼脚下打结，拧断
曾经封住天地的局就破了
所有的故事都流亡在外
所有的人都沦陷在此，透过
半掩的木门向外望着我
十七岁的老人和斑驳不堪的字

一口气拉了那样长，太阳缩小
消失，南门外的影子
都流进石板缝里长苔
绿掉摩托车和门缝中的牌局
曲江社区，可久居于烟色
同我回忆年轻

为了某刻
从夕阳里挤出一点凄凉
再从凄凉里挤出一抹夕阳

少年，你一个人来此
找回城外的傍晚
带它过南门
并没有同谁打过招呼

2014

短诗

鼻子塞了几天，害得他的信号只有一格，收不到对方
他敲自己的脑袋，滋滋的响，他不过是想用自己去偷听另一个世界
——也只能如此，他想起信号特别强的的时候，有恋爱的味道，像
撕掉某一阵花香的包装盒，喝里面的酒，像祖母身体里唱出的老戏
还能甩中国风的水袖。憋诗一天失眠也是一天
滋……FM91.2……滋……FM103.3……滋……滋……
他不知道该把自己停在哪里，还没喝酒，喇叭里的声音就烂得走不动路
有时这样丢失故乡他也会心痛，诗人走后，没有一句话是说给自己的
滋……收音机前的听众……滋你们好滋……
孤独是夜的保镖，潜入他的电路里，安静瞬间放大十倍
他的名字缩小成楼上女孩抽泣时的一个顿号
鱼想取代诗人，收音机想取代鱼，他的电路想取代人类的神经
世界开始井然有序，影子渐渐胀大他渐渐被压扁
曾经流出的眼泪以不可阻挡之势往他眼睛里爬
作为一个人类他准备接受它们
他想，世界的感冒终于也好了
他开始短路，关机，独自做很短很短很短的梦

2014

断章

白日落幕，
夜晚先噎死鸡，
再滑入我即将抽搐的喉咙。
还有我的尸体的外部的事：
满天星斗全部复活。
你以为我真不知道
在人类的语言里
那叫哭。

2014

我迟到了一百七十亿年

想创造海
但海已经有了
想创造陆地
但陆地已经有了
天空也被设计得如此迷人

海里有鱼已经有了
地上有人已经有了
天空有飞鸟也已经迷人地有了
想创造宇宙
但宇宙已经那样地有了，而时间
时间那样地有了
这一百七十亿年
要有光也有了，踏海而来的
思念已经很有了，最邪恶的爱情竟也很有了

坐在花上听歌的孩子已经有了
跑在歌里追梦的孩子已经有了
他说听了歌花就到站
他说藏在花丛里的你的时刻已经有了

我多么想创造人类
但人类已经有了而且还学会悲伤
已经有了
我多想创造你可你已经那样地有了
你的发音有了
色彩明媚地有了
气味最婉转之处
天空如此迷人有了飞鸟有了
你骑鹅而过把我吓哭
过一百七十亿年这倔强的一秒
世界会下雨终究就有了
夜就有了
寂寞就一街一街地有了多么地有了
为什么我爱我恨我欢欣我惶然的
无聊的孤独的诗的喊的一切全都已经有了

上帝我还是来迟了一步
上帝已经有了我还是来迟了一步

2014

失恋物语

仓颉造字的时候一定是失恋了
数千年，人们都在使用着他的悲伤
悲伤以冷黑色的姿态在白之上游走
一个民族就被春水多情瘦成一束光线

天地是盘古的吉他
海是精卫的婚床
普罗米修斯偷的情书还烧在
少女的秋波里
古人的爱情就这样于往年之雾中
朦朦，胧胧，地流传着
又被他无聊的故事打断

这时候他也恨仓颉，并久久地思考自己
投胎转世于哪一个字
这时候，枯黄的路灯会将他照成一帖
魏碑体的“愁”，在风化已久的人世中
脱落
太阳早在爱迪生的时代就失恋了
就散成成萤火，月亮变成他手里的碗
盛满了星星，来喂给门外出没的暗空

杜康造酒的时候一定是失恋了
酒神的叹息被稀释了一百倍再由风
吹入他的鼻孔，他开始酸化
开始滑入发酵的轮回
渭水里的鱼，在姜太公走后就失恋了
就爬上岸，坐在树上
同人类一起恨着杜康

而人类，只不过是上帝的泪水
上帝造人的时候一定是
失恋了

2014

蝉

今夜，所有的星星都把我
叫做妈妈
我用沉默的身体哄它们
用跑调的情歌
把它们来回移动

噢，错啦错啦
我才不是你们的妈妈
你们的妈妈呀，有着一个
会发光的灵魂
快去找吧，像蝉一样
把身体贴在树上
连成无数鸣叫的星座

那么是否
我也可以 像蝉一样
找块树荫，纳一个千年的大凉
把夏天当成午觉睡过去
真的，这个无所事事夏天
只有你眉毛那样长
我从眉尖猛然就溜到了眉梢
而眉上最迷人的一弯，竟被
这样慌乱的夜晚占去

我卧进夜宵里吃着慌乱
用弥天的睡意，将云层拨开
观察破碎的树叶声
如何进入我漫无边际的想象

这时风将世界摇晃起来
如同在摇晃酒杯中
和我一起脸红的冰啤酒，我蜕下的壳
于是被以飞吹走
新长的皮肤，于是被泡在
像浓硫酸一样泼下的阳光之中

我痛得嘶吼
痛得想要呼喊整个夏天的名字
但喉咙里发出的
却是一声刺耳的蝉鸣

2014

相思帖

一般是在三月里
回忆们统统硬着陆而惊起
体内那些温柔的想法
只剩下这首光秃秃的诗
等待它的叶子飞回来
完成对一棵树的创作

有一天
我对一棵树的模仿
终于开始在鸟的视线里出现，鸟的飞翔
于是被我借走，去追逐过去存在的人
古老的女子，生花的溪畔
这些梦境潜入十几年来我最斯文的一夜

所有的梦境都活不过当晚
被我的头在枕上碾碎
白日开始融化一切
这般的白日再浓烈些
就把这座城市烧成一支烟
我猛抽一口
咳咳咳咳，还是呛住了
毕竟你住在里面
而
所有温柔的想法，像蝴蝶一样
被我残忍地驱赶
只剩下这首光秃秃的诗在等你
如果必须思念，那么
请允许我以月光洗面
再把月亮这块抹布，扯下来
轻拭我锋利的青春

2014.8.14

诗经

一号桥下的水泥居就是我家
门前的石子啊枣花一样白
白啊呢嘻这个和那个是云
被风吹走枣花了啊开始思念他

桥下走五十步就是我家
牙膏落在啊衣服上豆奶一样白
白啊呢嘻轻轻轻轻地擦
纸一样的衣服啊开始思念他

桥下有个车站可以到我家
流鼻涕很多天了擤得啊面色纸白
白啊呢嘻出门向左转
早上好冷啊开始思念他

哦，许多年后消失的地方是我家
那个地方下雪了我家啊也白
白啊呢嘻无可奈何地白
无可奈何地白啊开始思念他

2014

The song of the bird

这注定是一棵被遗忘的梦
若你没有带着入梦的请帖
走进来，并吻它的主人

抑或不是那向日葵一样的笑靥
它甚至不会在脑境中破土
他也依然可以牵住心跳
在博学之上，在树巢之上

是南山这煦暖的阳光哇？
将你，放置在眼前
（南山的阳光：关我什么事？）
隔着一米的气流，依然啊
无法呼吸到你

两个月，好短，只来得及吐出第一个发音
好长，树皮的疼痛，被一只喙
在没到午饭的时间之上，醒来

攥住树根，攥住被角，攥住哭
攥不住你的名字
好像照相机的镜头
攥不住林间跳跃
的小鸟

2015.8

故乡帖：一堆草稿的分列式

1

我低下头，目光里就不断掉出石头
一落地纷纷变为候鸟，我举起风筝追着收割它们
但太慢了，快的是
祖父的脊背模仿残月，像故事里的英雄，将双脚砸入土地
向每个春天拔刀，向田野和额头砍下深深的皱纹
并让自己的粪便，搬运那些种子

被阉割的老牛将一生的爱情都献给栓住它的树桩
（树桩年轻的时候，被白云拦腰撞断）
被阉割的麦田，也同样献给，栓住它的锄头
（老牛枯黄色的肌肤，在麦田里会得到很好的伪装）
三只鸡，一头猪，死于鞭炮声的预示
我们劈柴，我们打扫灶台，挖自己的身体为它们准备坟墓
而望不尽的丘陵时刻都准备着原谅我们
于是我长大时曾祖走入了山的体内
人们在故乡不断繁衍，而本质竟慢慢简化为一群
分解时间的微生物
一种愤怒，像鼻涕一样，从我少不更事的七窍中流出

吃鼻涕的那年，放牛的那年，我紧紧攥着牛鼻绳
恍然间，整座山在绳的另一端同我拔河
我用人类的手，它用坡间的青草，和一个吞草的脖子
一用上力，就瞬间被拉走了十年

2

这条小路，斜得像烟，滑入山背后的大气层
那时我拾起松果，幸福就这般轻易地被我拿在手掌
然后猛然扔向对岸的山顶，追上了布谷的回声
直到漫山遍野的疲倦将它拉回地面
云朵回到火里，我是这样轻易地拾起那枚松果，我渴望它有毒
渴望生活如此苦难，渴望下山的时候
狠狠跌上一跤
为如今的悲伤埋下难以启齿的伏笔

那时候，听见唤我回家的声音我就应该知足
就应该马上扔掉黄荆树的棍子，从田埂穿回院前的篱笆
绕到老人的背后，像围裙一样在黄昏紧紧抱住她
为孵蛋的母鸡喊加油，为所有的瓦，戴上暮色苍黄的帽子
牛羊也该赶下坡了呦，一碗面之后
梦境像煤油灯的乌烟般升起
又随露水一起熄灭

所有人，都将各自的梦境，搬运到月亮之上
阿姆斯特朗搬运了半双脚印，将广寒宫踩入灰土
我在它的旁边种下你的一根头发
是的，如果太近，就会失去仰望的意义

秋天是将一切荒芜的炸弹
失去性欲的森林，长出关于世界的好奇
而真正的小孩
用学来的第一句脏话，证明自己成为一个大人
人生开始被永不思考的脑袋思考，答案是千篇一律的落叶
当故乡成为一种社会的流行病
我用另一种思念作为解药
向自己狠狠扎了一针

死去的童年躺进棺材，它拥有女人的身体
它是我未曾朝拜的女王
这么多年，我都在和童话故事冷战
和人类不断碰撞并相互湮灭
剩下一粒飞尘，以我之名活在宇宙之间

3

现在我终于怀孕了，当我发现装满乡愁的行李箱其实是我的整个子宫
这是一个雨夜，床的骨头在响
枕边的闪电，拒绝成为我手机收到新消息时的提示灯
唯有雷声，在成仙之前，还爱着我的耳朵和整片大地
你是慈悲的菩萨
我是一炷，愿燃烧万年的香
每滴雨，都写满经文将我扑灭
——通过这被夜色打穿的三层水泥屋顶
而所有场景已先构成庙宇和天堂

2015.9

我为你写过诗吗

有人走过来对我说
世界上
从来不曾存在“诗”这个字

我不信
我去翻字典，字典里没有
我试遍所有的输入法也打不出来
我想把它写在纸上
但已忘记笔画
就连书里本有“诗”字的地方
也全变成一块空白
我去那里找你，空白的地铁
空白的星辰，马路，和红绿灯

可是不见了，你
就像诗一样不见了

在那个你该出现的地方
我为你写过诗吗

回车键慢慢失灵
所有的分行都自动退格
连成一段
那个依然如故的上午
我为你写过诗吗
告诉我
那时我的思念，是否有白色的翅膀

我已经六十岁
拿不动笔了
告诉我
在我幼稚的时候
我为你写过诗吗
我曾否羞涩地把它递给了你
告诉我
在你最美的那些日子
我曾否羞涩地把它递给了你

2015年圣诞节

锦书

走出门，捡到一个宇宙
以乞丐的惊讶，我把它
拿在手中，用牙齿咬，弃之如敝屣，那
被咬破的部分是夜晚
月亮是我的牙痕
星星是我的所有台词
但我衣裳破烂，不知如何开口
独对手机发呆，眼神蓦然变成一种盲文
写一百里，一直写拢你的脚边
你用鞋底一字一字地读过来吧
就是这首
诗

一片叶子陡然变绿
捡叶子的人，悄悄地枯了
秋风将我吹满台阶，动作熟练
仿佛千万年
只做这同一件事情
只剩网状的叶脉还在反抗，就像
思念你的神经
是谁在走路，将我踩入明日的雪呢？
是谁将一声叹息，踩入地底
变为古老的化石

2016.1.31

自由

再厚的北风，也挡不住一首南来的诗呀
据说在枝头站立的花瓣，是来不及擦去
的吻痕，而我伸手抓住的一片，是不是
你的身体已不愿再收藏

花木需要拔出根，去往自由的地方
我们需要把秘密绽成五瓣，给所爱的人
从枝上一跃而下，坠楼人对大地有凄美的叩问

这时只要风向正确，就能走出这个季节，我松开
本来就没牵住的手，指向对岸树木沉入夜色的过程，你看
日子就这样埋伏在那里，过了桥，路灯的光线轻易
加入我们的一生，这时候应该去打开心脏，它是我用来

对你说话的器官，它在发亮，让满树躁动的白色
轰然化作无数扑翅的飞蛾，如果你不嫌矫情，也可以
把它们叫做雪，这是多么紧张的时刻啊，我有一束
徘徊了二十年的目光，通过花瓣的反射，看见了你

过去，现在，以及未来，当两棵树的距离被定义成
一个单位的孤独，“跟我回去吧”我说，整个春天无动于衷
那枝海棠仿佛挣扎了一下，然后在风中摇了摇头。

2016

花

那些怎么也分辨不清的，我们都叫做花了
你仰面问它：“你怎么能这么美呢？”
我在身后也想问你同样的问题
如果你也在春风里等过我一个时辰

一定会引来植物学家
用拉丁文给你取好听的名字
你说你走累了，那
让我们选一朵白色

住进去
让风慢慢去摇
从蔷薇科到木樨科
把我们成熟的疼痛

都摇尽
而关于世界本身的谈论
宏大得能够发表到
鞋边一棵青草的内心

我们起身，抖落时光与星辰
你去的方向能通往秋天
爱在那里结果
花朵把树上的位置都空了出来

而我是为你看守春天的人
把诗歌当做路牌
就怎么也走不出四月摆下的花阵

2016.4.11

世界空旷

昨天我把头低在纸上
低到不敢在镜子前承认你
你在油腻的乱发和爱里
把窝囊的心晾一辈子
才知道自己拥有过那么多路口，转弯
以及隐藏在破碎的清晨里的暂停键
那么多清晨，你就任云去飘它
任它老成每个日子的午后

必然有一个日子，是所有日子的皇帝
有一种想念困在梦里，坐化了自己
必然，世界将美好得成为多余
阳光永远厚厚地堆在多余的树叶上
影子永远堆在脚底
使你高出你的悲哀

你渴望自己缩水
每次流泪与喝酒与淋雨之后
就缩回你那平庸的名字
世界那么空旷
人类历史有那么多空白
而一个人却如此拥挤

2016.5.28

儿童节快乐

一颗糖
就把苦了好久的灵魂甜回来
剥开糖衣的时候，时光隧道就在那里
要忘掉多少事
才能凑足一个回去的理由

把你从心里拔出来
把那么多诗和欲言又止
通通放回去，这些零件
在体内松动的声音
就像窗外的悲伤相互碰撞
七岁的田野在记忆里不断下沉
已构成世事的海底
风从田垄上吹走的儿歌
至今都没浮上来

说吧，说节日快乐
让我如柴的瘦骨如此幸福
一根根的土壤
雨不来，野草也不来

2016.6.1

Holiday

在第三天，我们同时闭上了眼睛
后来我想
我终究是一身俗骨，一段
早已崩坏的诗句
经不起寂寞的推敲

从这个方向，你成为大地和山川
我是不是轻成了雪，轻得来不及
降落
在退回掌心之前，冷了一下你的脖子
更轻的是笑叹，只剩梦的重量
更轻的是我们摆在两处的青春
轻到在呼吸里明灭
挑选纪念品的那天，你叠好所有的事
将它们塞入行李，才发现
你是多余之物，你终究是一封
要独自寄回故乡的信
我用身体最易掉色的地方
为你盖上一道好深好深的邮戳

索性读你的牙齿
读你口中的风
读你脸颊上的地址
读到哽咽之处
我合上书本
把灵魂冷却在黑夜
山鹰中断了飞翔
你的眼睛依然属于
南部的气候，需要湿润之物
黑暗里，我没有问你：
多年以后
我的诗是否还是其中之一

2016.7.16

情诗刊物

今夜，有太多的誓言
把星空狠狠压低
有太多情诗
想被发表成一段摇摇欲坠的桥

两具身体，四片嘴唇
在月色的演算纸上
有着怎样的加减乘除
是哪一颗恒星的光线穿透传说而来
动了我那根奇痒难耐的头发
忍痛一拔
又会应了怎样的预言

2016.8.9

生日

日历发现了我，当我走出闹钟
准备进入平凡事物的行列
我知道世界已经找了我整整一年

而我找了那场革命整个晚上：
医生的刀，女人的呐喊
我为世界升起的一滩红色的旗

一次又一次我回到时间棋盘的这一点
死亡拿起我落一步臭招，过河卒
本就像无法回头的钉子
不断下滑的日期用我来固定自己

现在请把鸟群暂停，更新。错误的雪
请用键盘逐字撤回
太阳现形：空中巨大的删除键
或者一块蛋糕，插着所有人的生日蜡烛

2016.11.24

恐高症

我的爱情将在高处，和心乱一起
和降落伞，风暴，你无边的窗子
和人造卫星，和天堂一起

把如沙的头伸出海岸，太高了
时间在何处，替摔碎自己而害怕？
沿着星球的巨穹，相互寻找的还有更多
迷路者与年轮，神与避雷针

沿阶草和最高的果实，我不敢
翻过深夜的围墙，和两年后的构树
不敢站在电视机的顶部，唉，超人
我只在世界的最凹处生起火堆

恐惧着月亮和星辰的上升
只把灵魂踩入地狱最底层的泥土
可是爱和飞翔都无穷无尽

2017.8.22

▮ 相𨳹󾗖􁴆 ▮